My Research-Theoretical text draft in Chinese

對於「聲音藝術」(sound art)是什麼, 也許就如法國聲音藝術家Yannick Daubuy 所說, 是不容易的解釋。事實上, 「聲音藝術」這個領域實在難以有一個絕對明確的界線, 它所呈現出來的, 是一張垮學科的藍圖: 它可以以裝置的形式表現出來; 它也可以以表演藝術的方式表現出來; 它也可以從語言本身表現現出來。但在各種的呈現方式當中, 它都是指向一個最為獨特, 也最為重要的要素, 那就是聆聽的本身和經驗。聲音藝術是力圖改變我們既有聆聽的方式, 在賦予新的聆聽體驗之餘, 在我看來, 更加重要的是重新的深入理解聲音本身究竟是什麼的一回事。

由2006年開始, 我開始探索聲音這一個名題。要了解聲音, 就如要了解一件事, 不是先要觀察它, 而是要嘗試實踐它。在這段其間我開始聲音的創作。在這段時期, 我的聲音作品是具象音樂的創作方式: 將田野錄音(field recording)加以調變, 並混合各種不同的聲響加以完成。這種方式在現今的聲音藝術以及前衛音樂的實踐是最為普遍。在這段時期, 我頗為滿足於漫無目的的調變; 但是, 經過多個作品以及表演, 我為此而感到疲累, 原因在於, 我未能滿足於這一種操作或創作聲音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 這一種漫無目的的調變無助於我對聲音的了解, 而且更可能令我墮入將聲音藝術成為科技或軟件上盲目技術操作的陷阱。具象音樂的創作方式, 對我來講, 它或者只可以成為藝術家自身感興的表述。而要對重新了解聲音是什麼的一回事, 最直接的方法是去學習聆聽; 而要學習聆聽, 我不單止是要對身邊的聲音加更敏感, 而且是更要藉著Microphone傳遞的聲音, 因為人的聽覺畢竟是有限, 要對身邊的聲音有所了解, 是需要留聲術(phonography)的幫助。

大概在2007年中, 我開始為了解聲音而進行實踐, 我貪婪地收集各類不同的聲音。每一日, 我都攜帶我的field recorder, 將令我有趣的聲音錄下, 並回到家再重新的聆聽。我一直將此種行為日復一日的實踐。

在2007年7月30和31日, 是皇后碼頭要被清拆前的最後的兩日。在這兩日, 我去了皇后碼頭作出實地的聆聽, 並刻意地捕捉所發生的事件。經過這兩日的實地聆聽, 我不單上是為了當日發生各種不同的事情接連發生的戲劇性 (如示威者的講話、支持與反對的人互相的指摘或叫罵、在場公眾人士的對話) 而感到驚訝, 而且我更開始驚覺我身處的香港某一些聲音正面臨絕種: 我們不單上在景觀上不能的看見, 而更加是聲音上的聽不見, 例如已經消失的天星碼頭, 我們已經不能聽到那個鐘的響聲, 現在只有無情的工程不斷在該地不斷的作響; 又例如利東街, 我們已經聽不到該區的居民的氣息, 剩下的就只有一片的空洞以及周邊的車輛聲音飄蕩在空氣之中。經過這一件社會性的事件之後, 我開始思考並計劃將我之前所做的實踐加以利用, 構成一個具有持續性作品的可能性, 以圖保存、記錄我所聽到的香港聲境(soundscape)以及它的改變, 並留下我聆聽的痕跡給其他聽者。這就是我的作品 ”Auditory Scenes” (聲音場域)其中一個的由來。

而另外的一個原因, 是出於個人的因素。也許就如一些攝影愛好者一樣, 喜歡用相片記錄自己身邊各種不同的變化。在這一兩年, 我偶爾想起自己的成長, 尤其是當我回顧自己家庭的歷史, 我無不為此而感到光陰似箭, 歲月不留人。而當我決定實行”Auditory Scenes”這個對留聲術持續實踐的計劃, 我想到的不單是一些公共空間的聆聽, 而更加是私人空間聆聽。我希望長期而持續的私人場所聆聽來理解我身處的家庭的歷史: 在各種不同的場景, 有漁民、海上工作背景的親人們彼此的交流過去與現在構成一些口述歷史。這不單單是對於我自自身的環境的理解, 而且對於聽者來講令他們嘗試從聲音理解水上人家庭以至整個漁民、水上人的文化的方式。

通過聲音, 展現出來不只是聆聽的經驗, 而是作為作者的我, 記錄我走過的地方以及它的變化; 這一種變化不單是物理上, 而更是: 我曾經的存在這些的地方, 在追尋一種抽象的記憶。在這些的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之中, 它們同樣指向呈現我對這些地方、場合片斷的記憶與存在, 以令我可以留下痕跡, 追溯以往曾經存在的。

Auditory Scenes 呈現出來的不單是公共空間中唯物、物理式的聆聽, 而重要的是強調一種文化上的聆聽。聲音展現出來是一種主觀而獨特的個人體驗, 聽者在當中不單是擴大自身的聆聽體驗, 而更是在這個聆聽過之中找出獨特的意義。在十年前, 台灣聲音藝術家姚大鈞組織之下組成的中國聲音小組(Chinese Sound Unit), 並在中國各地進行活動, 該聲音小組集中於「人文環境及人本聲響實體」的研究方向。Auditory Scenes 廷續這個方向, 在純粹自然環境聲音的聆聽之外, 以我身處的城市以及私人空間的聆聽, 試圖以此來表達我對於人本的聲音環境的關注。

然而要得承認的是, 這個作品仍然未夠成熟, 很多的東西事實上只是一個最初的一步。在製作這個作品的這段時間, 我慢慢開始意識到我要處理的是一大堆的資料, 我花了很多時間來進行處取那些聲音我是要展示給聽眾。留聲術本身並不單只是一種純粹在非錄音室的環境下的錄音, 它與田野錄音不一樣, 它是一種實踐: 收集、聆聽、選取以及再聆聽、再選取、再一次的呈現。所以, 我一直以來搜集了的聲音, 經過此種實踐, 剩下的其實不多。在這個過程之中, 我充分的理解到的是, 如果我要達到以上述提及到的目的, 這一種實踐需要的是花上長年累月的時間來收集和整理, 還有的是更多情感上的投入。

這個作品對我來講是一個漫長的聆聽課, 我在當中一直學習怎樣去聆聽我身邊的環境。而通過不同的場合, 我試圖深入聲音本身, 尤其是那些家庭的聲音場景, 在這些聲音的背後, 我學習了解自身的家庭背景, 給予它們獨特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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